文、图/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张闻

家住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的黎女士近两个月来跟单位请了几次假——黎女士和丈夫跑遍了周边四五所保教机构，只为了让2岁的儿子能就读一所质量较好的，“价格便宜的，感觉管理跟不上；价格太高的又读不起，此外，离家近不近、上班接送顺不顺路等等都是考虑因素。”黎女士坦言，为孩子找保教机构、找幼儿园、找小学，道道都是坎，着实让人不省心。

黎女士是佛山广大婴幼儿家长中的一员，她面临的问题并不是个案。近年来，随着二孩甚至三孩政策的推进，“3岁以下婴幼儿谁来管”越来越成为社会关注的话题。《羊城晚报》跟进社会热点，在2021年、2022年佛山“两会”期间推出多篇关注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走访报道。

近日，佛山市发布《佛山市幼儿园托班开设与管理暂行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稿)，允许具有办园资质的幼儿园举办面向2-3岁幼儿实施保教活动的全日制托班。幼儿园办托班，多大程度上能解决佛山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问题？羊城晚报记者继续走访调研，探寻这一举措的影响余波。

符合条件的幼儿园可开设托班，图为佛山市机关幼儿园（文图无关）

政策：普惠性幼儿园托班保教费标准最高上浮不超过50%

近日，佛山市推出《佛山市幼儿园托班开设与管理暂行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暂行办法》）。《暂行办法》适用于佛山市范围内各级各类具有办园资质的幼儿园举办的面向2-3岁幼儿实施保教活动的全日制托班，半日制托班可参照执行。

《暂行办法》指出，幼儿园开设托班，需在片区3-6岁适龄幼儿入园学位需求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幼儿园具备开展2-3岁幼儿照护服务的条件和资源。在人数上，每个托班幼儿人数不超过20人，每个幼儿园托班班数不超过核定班数的20%；托班幼儿与保教人员(包括专任教师和保育员，下同)配比不高于7:1，每班至少配备2名专任教师。托班专任教师应取得教师资格证，托班保育员需提供《职业资格证书》(保育员)或《职业技能等级证书》(保育师)。

佛山市区的怡乐幼儿园

在场地上，托班用房应当设置在2层及以下，为2-3岁幼儿提供尺寸适宜的桌椅、橱柜等家具和盥洗设备，面积不小于2㎡/托位。户外玩具和活动器械安全性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类型适宜，确保2-3岁幼儿攀、爬、跑、钻、平衡、跳跃等多形式的活动开展。

在入托条件上，《暂行办法》要求入托年龄为2周岁及以上，以当年8月31日(含8月31日)为时间节点。机关、企事业单位、高校、村集体等举办的公办幼儿园托班，可优先招收本单位、本村(居)户籍适龄幼儿入园，空余托位应积极创造条件向社会开放。符合条件的托班幼儿原则上直升本园小班。教育行政部门应将托班一并纳入幼儿园招生工作管理。

在收费标准上，普惠性幼儿园托班保教费标准由幼儿园结合办托成本和财政补助等合理制定，最高上浮不超过本园保教费标准的50%；非普惠性幼儿园托班保教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管理，由幼儿园依法自主确定。经批准开设的普惠性幼儿园托班享有普惠性幼儿园各项财政扶持政策。

在保教内容上，幼儿园要遵循2-3岁幼儿生长发育和心理发展规律，把幼儿的安全、健康工作放在首位；要保证幼儿充足的身体活动时间，天气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全日制托班每天至少有3小时各种强度的身体活动，其中至少1小时为中高强度活动，每日户外活动不少于2小时。天气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幼儿每日参与不少于2小时的室内体育活动。

反响： 入学名额有剩幼儿园意愿较大短期内对保教机构有冲击

鉴于社会对0-3岁婴幼儿照护的庞大需求，《暂行办法》的出台也将搅动现有婴幼儿照护市场的“一池春水”。而记者走访多家幼儿园和保教机构发现，所处区位不同，各大幼儿园对于是否开托班也是态度各异。其中，在入学名额上有空余名额的幼儿园出于维系运营的需要，意愿比较强烈。

“现在舆论虽然都说入园难，但无论是幼儿园还是幼托，入园难，难的并不是绝对数量比，而是家长们对幼儿园以及幼托的高要求和目前部分幼托满足不了要求存在结构性矛盾。”佛山市南海西部一家幼儿园负责人张莉（化名）告诉记者。张莉所在佛山市南海区的幼教集团同时开设有幼儿园和保教机构。不过，由于机构性质不同，两个机构都有独立的办公地点。她表示，以她所在的南海西部某镇为例，镇内有30余家幼儿园，生源主要来自当地村民和外来工子女，竞争还是比较激烈的。“幼儿园要盈利，就必须要有规模，比如我的幼儿园，一般要130名孩子以上才能维持正常运营，真正要实现盈利，预计要在180人以上。”她表示，随着出生人口的减少，开办托班的确能稳定幼儿园的正常运营。“而且现存的保教机构大部分都是租在大楼里的2楼，场地等因素完全无法与幼儿园几千甚至上万平方米相比，孩子的可活动空间也比较大。”

佛山市区的儿童活动中心幼儿园

不过，相比起张莉的乐观，人口密集区的许多幼儿园开托班意愿远没有这么强烈。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禅城区某公办幼儿园负责人就表示，幼儿园每年招生都已需要摇号决定，根本没有足够的场地增开托班，“幼儿园师资其实挺紧缺，增开新班又要扩建教育用地，建设和审批都是不小的麻烦。”此外，她表示，带3岁以上的孩子和带2岁的孩子，还是有很大不同，“很多老师其实并不愿意带2岁孩子。”

幼儿园增开托班，也将对现有市场上的保教机构形成冲击。位于禅城区石湾镇街道的贝思卡婴幼儿成长中心负责人巫诗迪解释道，由于目前佛山的保教机构完全是自负盈亏，幼儿园托班特别是普惠性幼儿园托班的加入，或将对保教机构的师资稳定性形成一波冲击。“保教机构的生存压力也大，一旦生源减少，很容易形成‘老师离职-生源更少’的恶性循环。相对而言，普惠性幼儿园托班也可以分享政府补贴，老师压力没那么大，收入还可能稍微高一些，一些老师可能会跳槽。”对此，许多保教机构也都在积极应对转型。例如，贝思卡婴幼儿成长中心已经将目标客户瞄准2岁以下的婴幼儿，“目前，我们中心1岁半以下的孩子比例已经达到40%了。”

反馈： 家长希望“质优价廉”中心坦言“成本难摊”

有资质幼儿园开托班，家长是否欢迎？记者走访中了解到，总体欢迎之余，家长也更希望托班能解决现有保教机构的问题——符合要求的太贵，便宜的又不敢去。

禅城居民曾女士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也是一个双职工家庭。曾女士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自己的大女儿读南庄镇某民办幼儿园，每个月保教费+伙食费需要近3000元，小儿子放在幼托机构，每个月保教费+伙食费超过2000元，“一个月仅是小孩上学就需要差不多5000元。按佛山人平均收入算，这个费用绝对不轻松了。”

实际上，曾女士并不是没有便宜的幼托机构可选择。她曾经参观过一家月保教费只有1000多元的保教机构，但无论是场地空间还是保育员素质，都让自己不敢放心将孩子托付。“我并不是想在婴幼儿时期就让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想给孩子稍微好一点的保教环境，管理规范一些，但基本达到这个要求的，保教费都在2000元甚至2500元以上。”她希望政府能对保教和幼儿园费用进行补贴，“如果连孩子上幼儿园和保教机构都让家庭开支‘压力山大’幼托班需要什么条件，谁还敢生呢？”

保教机构内，老师在给孩子们讲课 贝思卡婴幼儿成长中心供图

“幼儿园开托班，能有政府监管一下，我赞成。”市民钟女士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表示，相对于目前市面上保教机构都是商业化运营，幼儿园起码有政府的监管，而且场地也比较好，“以前担心幼儿园混班，不同年龄段的孩子相互间适应不了幼托班需要什么条件，现在有托班也能解决这个问题。”当然，钟女士也希望，托班收费能便宜一点。

对于家长的诉求，张莉向记者坦言，由于现有的保教机构完全是市场化运作，没有政府补贴，想达到家长们“质优价廉”的预期，比较难。“要符合3岁以下孩子的行为习惯，保教机构在设施安全性上要求更高，再加上3岁以下的孩子，基本上都不会自行上厕所，这也要求聘请更多保育员。”张莉坦言，这些“看不见”的地方，都是成本中的大头。然而，保教机构由于没有政府指导价，市场自由定价混乱，“这些成本家长往往看不到，但价格优势往往又是最吸引人的点。一些保教机构借此偷工减料，最终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市场混乱。”

家长预期和保教机构成本之间存在着鸿沟，怎么解决？

回应： 幼儿园办托班承担保教有益补充

出台《暂行办法》，允许有条件幼儿园开设托班，政府部门是如何考虑的？佛山市教育局学前教育科相关负责人表示，教育部门鼓励有条件的幼儿园开设托班，但托班并不是解决3岁以下儿童保教的主要办法。

教育部出台的《幼儿园工作规程》（2016年版）第二条明确规定，幼儿园是对3周岁以上学龄前幼儿实施保育和教育的机构。不过，随着近年来生育率有所下降，以及社会对0-3岁婴幼儿保教工作的重视，幼儿园开设托班也有着现实需求。据调查，由于政府对幼儿园的监管严格，相对于纯粹的保教机构，家长也更愿意将孩子托付给幼儿园。面对这种社会需求，教育部门也愿意作出尝试，因此才有了《暂行办法》的出台，“当然，幼儿园开设托班，在很多方面依然需要探索，包括教师和保育员的配比、开设课程的侧重等等。”

并非所有幼儿园都要开设托班。相关负责人预估，中心城区的幼儿园特别是公办幼儿园学位依然相对紧缺，中心城区幼儿园开设托班的可能性并不高。此外，在运营成本的核算上，《暂行办法》明确规定，普惠性幼儿园托班保教费最高上浮不超过本园保教费标准的50%，“接受政府的财政扶持，也要在保教费上接受政府的最高限价。”幼儿园办托班，并不能取代现存的保教机构成为社会保教的主流，而只能是有益补充。

针对部分家长提出托班和幼儿园保教费较高、家庭负担较重的问题，该负责人表示，学前教育实行非义务教育阶段成本分担机制，近几年政府持续加大对学前教育投入，全市普惠性幼儿园保教费基本保持稳定，最高上限不超过1500元。接下来，佛山继续加大对普惠性幼儿园的投入力度，切实担负起保障3-6岁儿童接受教育的责任，另一方面，也鼓励有条件的普惠性幼儿园开设托班，为缓解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入园难作出贡献。

老师让婴幼儿对粮食有亲身体悟 贝思卡婴幼儿成长中心供图

观点： 建议政府继续加大投入

幼儿园参与托班建设，是否能解决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问题？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直言，幼儿园开设托班是未来缓解幼儿园学位空缺的好办法。他更建议，国家应继续加大投入，实现对教育高质量投入。

“从总体数据来看，2019年-2021年，我国总体出生人口是3700万人，由于出生人口减少，我国现有幼儿园学位总数是4800万个，这也意味着到2024年，我国幼儿园的空余学位应该会有1000万个左右。”熊丙奇表示，幼儿园面向2-3岁的孩子开办托班，正好能填补学位的空余。

仅是能填补空余还不够，熊丙奇表示，家长担心的托班收费贵问题，也需要政府介入解决。“公开数据显示，我国普惠幼儿园已经达到幼儿园总数的80%，但实际上，相当一部分幼儿园并没有拿到足额的政府补贴。”他建议，对幼儿园和保教机构的补贴款项，不但要普惠补贴，更要高质量补贴。

来源 | 羊城晚报·羊城派